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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記憶

2018-06-21 10:15:31     來源:    作者:陳澤鋒     點擊:

   記憶中的端午似乎總是雨后微朦的日子,太陽象征性的掛在空中,沒有炙熱的空氣,沒有毒辣的陽光。我們放下書包就被母親吩咐著去摘些箬竹葉回來,我們就迅速跑到大老屋東頭那個小河溝的邊上,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散落在箬竹葉叢中,尋找著葉面又寬又長的采摘,母親每次也都加入我們采摘的當中來,母親摘得飛快,不一會就提前回去了。其實母親一個人采摘的箬竹葉就夠了,我們采摘的一片也沒有用上,我不知道為什么母親還是讓我們采,現在看來,母親也許是讓我們體驗這一集體采摘的快樂吧!

    端午的頭天下午,母親已經浸好了糯米,把木盆放在地上,上面搭上方形架子,筲箕坐在架子方孔里,再把浸好的糯米撈起來放到筲箕里瀝水。母親又把采摘回來的箬竹葉放到鍋里用開水煮一煮,撈出來晾干,然后將臘肉、蔥花拌到糯米里,裹進箬竹葉中,這樣一個又一個粽子就包成了,最后放到蒸籠中蒸熟,特別可口,特別香甜。

    小時候,偏僻的農村生活條件差,端午包粽子是母親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們家八口人,家大口闊,吃棕子曠糧(浪費糧食)。無奈鄰居中家家戶戶都忙著包,而且相互贈送,美其名曰嘗嘗我家的粽子包得怎么樣,嘗過之后,用今天的話說還要學會點贊,至少說出幾個好吃的理由來,一定不能光顧著吃別人家的,也要把自家包的依次回贈鄰居。自家的粽子蒸好后,先要端到屋后面恭恭敬敬的喊三聲,請各路神仙以及家中已故老祖宗,來家中吃粽子,然后才能自家人吃。吃的時候由奶奶從粽子的形狀、硬度、味道等方面進行一一評點,如果遇到鄰居夸贊,母親就會把奶奶評點中的不足說出來,用以回應。

    記憶中,家里忙著包粽子煮粽子的日子里,父親從來都是缺席的。父親總是在田里、地里、山里、河里或者塘里忙碌著,回來的時候,手里總不忘抱著一大包艾蒿,在老屋的巷道里、墻縫里、門頭上依次插上艾蒿。父親說若是我們兄弟幾個偶爾在外淋了雨,不小心感冒了,就用晾干了的艾蒿煎水泡個澡,再喝上一口自家釀的糯米酒就好了。插上艾蒿,房門翠綠,空氣清新,室內室外艾香飄逸,不招惹蚊蠅,還可以驅邪,可謂一舉多得……

    而今,又一個端午如期而至,再也聽不到母親呼兒采摘箬竹葉了。晚年的母親病魔纏身,十分孱弱。印象最清晰的一次是我和妻子一道回家探望,妻子剛剛到老屋前停車,我一人急匆匆到老屋尋找母親,最后我在堂軒的水池邊看到母親正在慢慢清洗著自己換下的一件衣服,口水不停的流下來,滴在搓洗的衣服上,我隨即要母親停下來,我來替她洗,她無論如何都不肯,說是自己行,我知道母親是在極力的保護著那點最后的自尊。我只好在旁邊陪著,不忍直視,眼睛已經模糊了。等到妻子趕到老屋,母親說已經洗好了,我們只能由著母親,陪她聊了一些別的話題。端午里我們也只能從超市買些粽子送回去,曾經無比親切的端午似乎也變了模樣。雖然超市里粽子的種類不少,我卻依舊偏愛母親親手配制的臘肉餡兒,依舊偏愛母親在老屋里那忙碌的身影。那些像模像樣地凈手、抓米、抓餡,歡聲笑語包粽子的場景永遠只是記憶了。當氤氳的水霧騰起,當粽香溢滿廚房,我仿佛看見母親就在老屋的鍋灶上不停地來回走動著,好像從前每年的端午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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